潜鸟是什么？
潜鸟，是指潜鸟目潜鸟科潜鸟属的五种独特的鸟类。其中包括黑喉潜鸟、红喉潜鸟、黄嘴潜鸟、太平洋潜鸟、普通潜鸟五种不同的潜鸟。潜鸟的英文名“Loon”出现于17世纪初期，源自于斯堪那维亚语的”loom”（其他说法称是出自古挪威语的“lom”或古诺尔斯语“lomr”）,指大型的会潜水的鸟类，尤其指普通潜鸟。也许是因为潜鸟上岸后展现了笨拙的逃跑姿势和发出诡异的狂笑般的鸣叫声，19世纪初期“Loony”一词被美国人指代为“像潜鸟一样的”疯狂、愚蠢的人。
潜鸟多繁殖于北美洲和欧洲北部地区，仅于冬季少见于我国东部沿海过冬，极少情况繁殖于我国新疆地区。因此潜鸟在我国属于罕见鸟类，仅有四种潜鸟记录，其中黄嘴潜鸟尚未在中国地区内被记录到。潜鸟们在非繁殖期的羽色较为朴素，仅有黑色和白色，而在繁殖期间，潜鸟将换上靓丽的繁殖羽，背部具有白色斑块，喉部出现细密的黑白相间的横带。潜鸟的蹼位于腹部的后方，这使得它们具有极强的潜水能力的同时，在陆地上的移动变得极为不便，潜鸟在陆地上会笨拙地以胸部贴地，翅蹼并用地艰难前进，看着十分滑稽。也因为在陆地上有诸多不便，潜鸟们一般不会长时间在陆地上行走，数分钟内便又会跳入水中。
这些特征是否让你想起了什么？非繁殖季的潜鸟长得像企鹅？还是它熟悉的身体结构和习性让你想到了一位老朋友？没错，聪明的读者们很快地联想起了䴙䴘，一种更为常见的，蹼位于身体后部，大半鸟生都在水中度过的，善于潜水的可爱“棉拖鞋”。两者潜水能力有一定差距，䴙䴘可以下潜1-4米深，而潜鸟则一般下潜2-10米，甚至75米深处。有趣的是，长久以来，形态学分类学家们也是这么想的。因此很长一段时间内，依据解剖学证据、形态学证据和化石证据，䴙䴘科和潜鸟科被认为拥有亲缘关系。比如，1982年Joel L. Cracarft报告称，依据骨骼分析，他认为䴙䴘、潜鸟、白垩纪水鸟属于同一个系群，这个系群很有可能和企鹅的系群形成姐妹关系——这么来说，加上现代网友的形态分类学，潜鸟其实是夜鹭的近亲！听起来我们可以合理合情地在夜鹭拟态表格里为潜鸟预定下一个位置了。
但很可惜，该说法在2002年受到了挑战。R.W.Storer报告称，根据潜鸟和䴙䴘两种鸟类的常见寄生虫群落进行分析，两种鸟类的进化路径具有明显的差异性，不支持两物种存在亲缘关系。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2014年有学者报告称，他们发现了火烈鸟目与䴙䴘目两种体型和习性相差甚远的鸟类之间存在亲缘关系。可见在分子生物学高度发展的今天，仅依据朴素的形态学进行分类，还是缺少一些严谨性。
潜鸟面临的威胁
潜鸟时不时地出现在鸟人们的推荐首页，除了以漂在水上的肥美大面包形态出现，就是令人痛心的沾染油污的个体。十分遗憾地，中国境内被观测到的许多潜鸟个体，都是由于沾染油污后不得滞留附近的水域进行休整，等待被污染的羽毛褪下。
根据美国野生动物病理研究中心自1972到1999年间对美国纽约州105只死亡或患病的普通潜鸟的诊断和分析，发现导致潜鸟主要死亡原因是曲霉菌病（23%）和误食含铅鱼坠（21%）导致的铅中毒。其他原因包括枪击、渔网缠绕、气囊炎症等。而在美国佛罗里达对434只非正常死亡的潜鸟死因做出的统计，消瘦是导致潜鸟死亡的主要元凶（66%）。导致潜鸟罹患消瘦综合征的原因众多，其中包括换羽导致的能量缺口、食物短缺、寄生虫病、食性偏好转变导致的高盐食物输入增大，代谢压力激增等。
此外，有机汞及微塑料虽然无法证明是直接导致潜鸟死亡的元凶，两项分别来自1995及2025年发布的研究指出，经过对纽约州潜鸟的尸检，潜鸟血液中的有机汞含量较高，且高汞含量与营养不良具有一定相关性。加拿大的一项研究进一步指出，潜鸟的血液汞含量导致了潜鸟的低繁殖率。在2011-2022年间开展的另一项研究指出，全部受检潜鸟体内均被检出微塑料，其中所有淡水水域与海洋两种不同生境的潜鸟中，共发现约有16.55%摄入了塑料物品。
综上所述，海洋塑料、有机汞、铅元素污染这些与人类活动高度相关的因素，都在时刻威胁着这些优秀潜水员们的生命。有研究人员对一个普通潜鸟种群进行了27年的持续研究，使用标记重捕法对其成活率、种群年龄结构进行了分析，做出了极为悲观的预测——由于该种群持续下降的雏鸟成活率和非繁殖个体逐年下降的回迁率，该种群将于2031年失去52%的潜鸟个体。而这样的故事，仍在各个不同的种群内上演。
潜鸟等远洋鸟所面临的威胁，除去繁殖地/越冬地因人类开发导致的栖息地减少以外，其迁徙途中所遭受的种种威胁也令人揪心。
威胁一：油污
海上油轮/钻井平台的原油泄漏对整个海洋生态系统都是巨大威胁，潜鸟只是其中的一个例子。 原油附着在水鸟的羽毛上会直接破坏其羽毛表面的油脂，从而导致其失去疏水性与保温能力，进而导致其失温及体力不支。 另一方面，水鸟理毛时也有很大可能会误食原油导致中毒死亡。
威胁二：渔网 / 鱼线
渔网/鱼线缠绕会影响水鸟的行动，而废弃鱼线上的鱼饵一旦被水鸟误食、吞钩，迎接它们的便是慢性死亡。 从2025年年底至2026年5月，仅笔者所了解到的潜鸟遭渔网/鱼线困扰有三起：
- 上海红喉潜鸟：被鱼线缠住后飞走，生死不知
- 大连旅顺红喉潜鸟：被渔网缠住后飞走，生死不知（据传有人在福建目击相似个体）
- 大连黑喉潜鸟：吞钩后死亡
威胁三：船只
今年大连旅顺白玉山救助站救助了两只白额鹱，其中一只被船只引擎发动机的螺旋桨打伤，胸口完全撕裂并染上大片油污，不久后便离世。
而这只是笔者所知晓的案例，茫茫大洋上又有多少远洋鸟被其所伤，最终伤重离世，不得而知。
远洋鸟救助的现实困境
更令人绝望的是，国内基本没有远洋鸟的救助经验，特别是针对潜鸟，其救助经验为零。潜鸟、海雀等远洋鸟靠岸本身就意味着其体力不支，大概率出现了某种问题，而目前我们仍缺乏有效的救助手段。
我们能做什么？
人类对潜鸟的保护和研究当刻不容缓。然而作为普通的鸟类爱好者，我们没有一夜之间净化海水的超能力，也没有对违规排放企业的执法及裁定权，更没办法收回泄露出的原油。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什么行动都无法采取。在遇到状态不佳的潜鸟个体时，我们仍然可以进行救助的尝试。
由于中国境内对潜鸟的救助经验十分稀少，因此笔者将参考美国蒙大拿州普通潜鸟保护计划中提到的救助要点进行分享。当然，我们更希望诸位没有在观察潜鸟时有应用这些技巧的机会。
1）对于救助对象的要求：当一只潜鸟负伤或被困于湿滑路段、水温较低的水体中，应当及时救助该个体。但值得注意的是，当潜鸟负伤源自于与同类的争斗时应不加干涉，当有野生动物试图捕猎（不包括流浪动物及人工饲养的食肉动物）该潜鸟时，也应不加干涉。 当潜鸟具有以下特征时，提示该个体面临生存威胁，需要被救助：
（I）潜鸟进入海岸较为靠近岸边的水域 （II）潜鸟腹部、翼下覆盖有大片棕黑色油污。油污量较少时，潜鸟或可以通过换羽脱落被油污污染的羽毛，不急于人工救助，可先行观察。 （III）非繁殖季节试图/已经上岸的潜鸟
2）救助人应当先与有有救助经验的人取得联系，但鉴于中国救助经验稀少，建议第一时间先拨打当地林业局/自然资源局/市长热线12345进行情况反馈。 由于潜鸟具有特殊的生活习性，救助发生的地点一般临近海滩或水域，需要严格确保自身不会溺水，或者受到处于之中惊恐的潜鸟的攻击（潜鸟会使用喙攻击人，尤其是眼部，严重或导致失明）。
3）捕捉/转运过程中应用布遮挡潜鸟，防止其自伤或伤害救助者。 在转运潜鸟时也应注意，潜鸟不能长时间将重量全压在其龙骨突上，可以使用卷起的毛巾供潜鸟倚靠休息。
4）注意气温影响：应注意，天气较为炎热时可能会触发潜鸟热应激，此时需要冰袋或沾冰水的毛巾进行降温。 若天气寒冷/潜鸟失温，应在温暖车辆或其他空间内放置潜鸟，或贴近人类身体进行传热。
国内在远洋鸟救助方面依旧任重道远。每一次记录、每一条求助信息、每一个关注的眼神，都是推动救助体系进步的力量。
现在正值七月，北美的潜鸟们的繁殖季已经接近于尾声，新生的潜鸟羽翼渐丰，准备迎接它们的第一次长途旅行，我们也或将迎来这些来自远方的稀客。我们衷心祝愿它们一切安好，我们也期待这些黑白色的小鸟可以永远居住在属于自己的心仪的水域，在其中欢快地鸣唱只有同类能欣赏的歌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