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国,几乎所有的野生鸟类均受到《中华人民共和国野生动物保护法》保护,必须获得对应的合法性材料,在非禁猎期、非禁猎区,使用非禁用的狩猎方式才能进行猎捕。您在日常生活中见到的非科研用途的鸟类猎捕活动几乎100%为盗猎行为。除了宠物、“防鸟网误捕”之外,野生鸟类遭遇的盗猎威胁还可能来自以下这些活动:
一、食用“野味”
2020年2月24日,十三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十六次会议审议通过了《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全面禁止非法野生动物交易、革除滥食野生动物陋习、切实保障人民群众生命健康安全的决定》。这一决定全面禁止了食用除《畜禽遗传资源目录》规定的家禽以外的所有鸟类,包括野外自由生长繁殖的鸟类和人工繁育的鸟类,以及以食用为目的对野生鸟类进行的猎捕、交易、运输。然而,截至今日,我国境内以食用或所谓“药用”为目的的野生鸟类盗猎依然十分猖獗。
许多人追捧“野味”的原因是,他们认为人工养殖的畜禽食用/注射了饲料、激素、疫苗、抗生素等“不干净”的东西,而野生动物更加“干净”。实际上,在规范的现代产业化养殖中,畜禽摄入的物质绝非“不干净”的邪物。畜禽饲料是由非常普通的谷物、麦麸、豆粕、鱼粉等“动物食品”和矿物质、维生素、益生菌等非常正常的“动物保健品”构成的。疫苗和抗生素的使用是为了预防和治疗畜禽的疾病,并且上市之前必须要有一段时间的休药期,让畜禽将抗生素排出体外再屠宰出售。“现在的肉蛋奶含有激素,小孩吃了性早熟”更是一个结合了多个生物领域的误解的都市传说——我国以及许多其他国家的法律禁止使用动物激素促进畜禽生长;对于大规模产业化畜禽养殖来说,挨个注射动物激素的成本过于高昂;现代产业化养殖的畜禽生长速度高于过去的农家畜禽是速生品种培育、饲料营养全面、科学疫病防治等多个因素共同导致的;许多养殖户俗称上文的维生素等“动物保健品”为“激素”乃至误以为它们真的是动物激素,“瘦肉精”、孔雀石绿等经典的有害违禁兽药也根本不是动物激素;许多家长认为当代儿童青春期普遍提前的观念也是营养水平提高(以及相关的肥胖率提高)、接触化学污染物频率提高、睡眠和光照节律被人造光源干扰、医学诊断水平发展、家长对子女的健康愈发重视等多个因素共同导致的。不能因为个别黑心养殖场和商贩违规操作,就以偏概全认为所有的产业化养殖畜禽都“不干净”。 与此同时,野生动物也绝非“干净”的圣物。显而易见,在大自然中没有“野人”给野生动物打针吃药。许多野生动物是人畜共患病病菌的携带者,可以在人类狩猎、宰杀、烹饪、食用它们的过程中将病菌传染给人类。最经典的案例莫过于以雁鸭类为代表的各种水鸟,它们是臭名昭著的禽流感病毒天然的“蓄水池”,可以携带病毒而不发病。更令人发指的是,大量道德败坏的盗猎者使用剧毒农药制作诱饵毒杀野生动物,然后把它们的肉出售给不知情的其他人食用,这毫无疑问会导致巨大的安全风险。
另一些人认为,野生动物具有家养畜禽所不能比拟的特殊保健功效,最经典的说辞就是“大补”——尽管他们根本说不清到底“补”了什么。这类主张绝大多数毫无医学证据,甚至干脆是现代人的发明创造。我国珠三角地区有猎捕当时极为常见的农田鸟黄胸鹀打牙祭的习俗,称其为“禾花雀”。本地人小规模的猎捕一直没有对黄胸鹀造成明显的影响——直到1990年代,不知何人炮制了“禾花雀壮阳补肾,乃‘天上人参’”的谣言,大肆营销炒作,黄胸鹀因此遭遇了灭顶之灾。先是广东本地疯狂猎捕黄胸鹀出售给饭店酒楼,很快其他省市也纷纷加入了对黄胸鹀的围追堵截,每年将数以百万计的黄胸鹀端上餐桌。2000年,黄胸鹀被列入国家“三有”保护动物;2001年,广东将黄胸鹀列入省重点保护动物。然而,违法猎捕、交易、食用黄胸鹀依然屡禁不止。许多饭店使用“荷叶”“小鸡”等暗语继续暗中贩售黄胸鹀;2001年,一列开往广东的火车上甚至一次查获了10万只黄胸鹀。虽然黄胸鹀原本的种群规模并不小,但严重的滥捕滥猎使其数量迅速下跌,价格随之飙升,反而更加刺激人们竭泽而渔。高昂的价格和政府的禁令,也使得食用黄胸鹀又添加了一层身份地位的象征。由于真正的黄胸鹀越抓越少,长相貌似黄胸鹀的栗鹀、田鹀也被大量猎捕充数。在全国各地穷凶极恶的围剿下,黄胸鹀的种群规模高台跳水般崩溃。恐怖的下跌趋势使得黄胸鹀在2017年被评估为**“极度濒危”(Critically Endangered, CR)物种**;考虑到黄胸鹀尚无稳定的人工繁育种群,“极度濒危”意味着黄胸鹀距离彻底灭绝仅差一步之遥。2021年,黄胸鹀被提升为国家I级保护动物。然而直到2025年,依然有犯罪团伙以万为单位违法猎捕、收购黄胸鹀。
对保健功效的执念有时甚至会“升级”为野生动物具有某种神秘的药用价值。例如,我国南方地区有观点认为,将鸦鹃(称“红毛鸡”“盲婆鸡”)的尸体和各种草药一起浸泡在白酒中,饮用这样的“毛鸡酒”可以治疗风湿病,或是缓解妇女生产后的种种不适。没有任何现代医学的证据可以佐证这种观点。相反,对于哺乳期妇女,饮酒会导致酒精经乳汁被新生儿摄入,对其造成危害。此外,常见的白酒酒精浓度根本不能起到消灭病菌的效果,浸泡在其中的动植物材料有腐败霉变的可能,从而对饮用者的健康造成威胁。由于鸦鹃遭到大肆盗猎滥猎以制作“毛鸡酒”,2021年,我国的两种鸦鹃均被提升为国家II级保护动物。
对于许多老一辈来说,捕捉野生鸟类打牙祭或是作为偏方“治病”可能确实是经典的童年回忆。但是,今天我们已经有了价廉物美的畜禽肉蛋奶供食用,没有必要再靠野味补充营养或者解馋;医学的发展和医疗体系的健全也使得我们不需要也不应该继续行使这些巫术般的偏方。继续猎捕、食用野生鸟类不仅违反法律,还可能带来额外的健康风险。让我们用现代的理性铺路,为子孙后代留下一个鸟语花香、绿水青山的世界。
二、宗教放生
用于宗教放生的鸟类一般来自两种来源:人工繁育的宠物鸟以及野外捕捉的野鸟。前者往往不能适应野外环境,导致放生变成“放死”,还可能将宠物鸟的疾病传播给野生动物。对于后者而言,如果宗教放生习俗根本不存在,这些野鸟是否一开始就不会被人类捕获?从原产地被猎捕,到一路上贩运,再到在市场上长时间待价而沽,这些野鸟的死亡率并不低;一只被放生的野鸟背后可能是数十只中途死亡的同类。这种颠来倒去的行为并不会对野生鸟类的种群本身有任何裨益。如果您真的希望积德行善、为野生动物做一些好事,可以选择清理野外垃圾、检举污染和盗猎等行动。
三、文玩收藏
各种动物制品制作的文玩统称“牙骨角”,其中有大量品类涉及违法犯罪和生态损害。盔犀鸟是一种生存于东南亚的大型鸟类,它的骨质头冠是文玩界著名的“一红二黑三白”中的“红”——“鹤顶红”的原材料。对“鹤顶红”的追捧导致盔犀鸟遭遇了严重的滥猎,目前已被评估为**“极度濒危”(Critically Endangered, CR)物种,距离彻底灭绝仅一步之遥**。我国本土野鸟也遭到以文玩为目的的威胁,猛禽受害尤为严重:由于藏族人民将高山兀鹫等猛禽视为空行母的化身,因此文玩界使用“空行母”作为“黑话”交易猛禽骨骼制品,尤其是中空的长骨制作的串珠和笛子。猛禽的羽毛常常被用于制作文玩羽毛扇,猛禽的趾爪甚至整个足部也常常被做成所谓的“抓财钩子”文玩,亦有人收藏猛禽头骨或猛禽的整体标本。另外,有些人虽然一般不认为自己属于所谓的“文玩收藏圈”,但乐于购买“酷炫”的动物制品,如动物的牙齿、爪子、骨骼来炫耀,而这些动物制品,尤其是鸟爪,常常来自盗猎活动。并非所有的“牙骨角”制品都涉及违法犯罪和生态损害,人工繁育的动物也可以制作精美的文玩,然而上述的这些败类迫切地需要文玩收藏界的刮骨疗毒!
四、弹弓娱乐
许多弹弓爱好者会使用弹弓打鸟,甚至是在西湖景区等人员密集的场合。一颗对人类而言不痛不痒的泥丸就足以直接杀死一只娇小的鸟类,或是让一只略大一些的鸟儿遭受漫长的内伤、残疾之痛,更不用说还有使用钢珠的弹弓玩家。弹弓射击鸟类毫无疑问会对鸟类造成伤害,涉嫌盗猎,脱靶的弹珠也很可能击中路人使其受伤,或者击中车辆、玻璃窗等公私财产造成损害。如果您喜爱弹弓运动,请务必选择不会违反法律的方式,例如在无人的开阔场地射击易拉罐,也避免伤害无辜的生命——“神射手”并不需要用杀生来加冕。
五、斗鸟娱乐
斗鸟活动类似斗蛐蛐,是利用某些鸟类雄性好斗的特性,将两只雄鸟放在一起格斗来观赏的活动。除了斗鸡以外,所有的斗鸟,如画眉、鹊鸲、棕头鸦雀,都是来自野外捕捉(虽然鹌鹑有成熟的人工繁育,但是斗鹌鹑不使用人工繁育鸟),几乎100%为违法狩猎。除了斗鸟的来源往往违法之外,斗鸟活动也常常伴随着赌博。因此,我们衷心地希望您抵制这种活动。
六、违法鹰猎
世界各国均有饲养猎鹰作为狩猎辅助的习俗,称为“鹰猎”,民间亦称为“玩鹰”。但是,我国所有的“鹰”均为国家I、II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私人不得随意猎捕、运输、交易、饲养。在我国,仅有极小一部分特殊人群持有合法利用这些猛禽的相关材料,绝大多数的鹰猎人仅仅在获取猎鹰这一步就涉嫌违法。猛禽的饲养难度并不低,很多所谓的“鹰猎人”仅仅是心血来潮想要“耍酷”,对如何饲养猛禽一无所知,最终不是导致猎鹰生病死亡,就是在猎鹰病重时将其“放归野外”自生自灭。此外,这些鹰猎人使用猎鹰狩猎其他野生动物的活动本身也涉嫌盗猎行为。 值得指出的是,也有一些“鹰猎人”饲养伯劳进行狩猎活动。这一行为和上文所述的鹰猎性质类似,也是双重违法的。
野生鸟类是自然生态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生态失衡会对人类社会造成灾难性后果。因此,人类社会制定了法律法规保护包括野生鸟类在内的种种自然生物。例如,我国将所有猛禽列为国家I、II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是因为它们能够抑制鼠害虫害、清除动物尸体,从而保卫农业和畜牧业生产。盗猎活动不仅践踏法律,还对自然生态造成了创伤。一串供人把玩的串珠背后,是一位热带雨林种子传播者或是一位青藏高原清道夫的彻底消失——而这串串珠的主人甚至可能正在赞颂慈悲。常常有人抱怨“保护野生动物”距离自己的日常生活太过遥远,但实际上“保护野生动物”绝非遥不可及的宏大事业,每一个人都可以从拒绝参与、拒绝消费、拒绝纵容身边看似不起眼的盗猎活动开始。愿每一只属于自然的鸟儿都能自由地飞翔在绿水青山之间。